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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撒了一地狗血

作者心情:思念 天气:小雨 评论 发表时间:2016-04-02 04: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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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我那被封为“赌神”的爷爷的遗传,我和我爸一样,都喜欢在闲暇时间,上牌桌打上几把。我爸爱打跑胡子,我爱打麻将。尤其是在学会了川麻之后,不管有多忙,都会挤出时间,约上林川等人,打上几圈。

有阵子,林川和男友闹分手,心情不美丽。而我,因为工作压力大,心情也不美丽。于是,几个心情不美丽的人凑在一起,抽着烟,打麻将解愁。还别说,挺有效果。前一晚通宵麻将,第二天睡上两小时就可生龙活虎地完成该完成的工作,甚至比以往更有效率。更值得说的一点是,这样的劳逸结合,有助于减肥。在林川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

当我的同事小会,得知我以麻将解愁的英雄事迹之后,在端午小长假之前,特意找到我,信誓旦旦地要求加入。她一再地强调,并且很认真地说:“李七毛,你们打麻将必须要带上我!” http://www.rijigu.com/

我说:“好,欢迎你加入组织。”

和小会约好了时间地点,只待麻局开始。可她这遭天杀的,却放了我一个比孔雀身形还大的鸽子。我们约好的时间过了一个小时,她依旧保持着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令人抓狂的美好姿态,以至于当天的麻局在准备开场前流产。气极的我,给小会打了不下二十通电话,发了若干条微信。可这遭雷劈的,一直到端午小长假过了之后,才给我回音。

小会用略带凄惨的语气,说:“我那天下班的时候,手机和电脑全落在出租车上了,一直到今天才取回来。幸亏下车的时候要了小票,不然就找不回来了。”

我说:“你不用解释了,我们的友情到了尽头,梁子已然结下了。我恨你,真心的。”

小会说:“壮士你莫生气,等去公司,我负荆请罪!”

1

自从林川和大宇离职之后,小会成了我唯一的烟友。只要得空,她会叫上我,到楼道里抽上一两根。有时候,并不需要言语,只要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抽烟时间到了。每次我和小会在楼道里相会,一人一根烟,吞云吐雾,聊八卦也聊公司的不人性化制度。这样的场景,情不自禁让我想起了《志明与春娇》。不过,我不是志明,小会也不是春娇。 日记谷 http://www.rijigu.com/

收假后的那天下午。小会一见到我就哈着腰给我点烟,一副对我万分愧疚的表情。

我说:“你真有钱呢,放了我这么大只鸽子。你知道现在鸽子肉多少钱一斤吗?”

小会摇摇头说:“不知。我只知道猪肉十三一斤。”

我说:“你严肃点。”

小会说:“好嘛,壮士请接受我最诚恳的道歉。这样吧,今晚我请你吃饭,杨家火锅,如何?”

我说:“你以为一顿饭就可以弥补我因为你放鸽子而没打成麻将所遭受的痛苦吗?我跟你说,我心里的阴影面积,你算半年也算不出来!”

小会说:“那你要怎样?”

我想了想,说:“讲个故事给我听咯。”

2

我和小会就这样坐在楼道里,听她讲她的故事。灯坏了,只有在点烟的时候,借着打火机的光,才能看清楚小会的脸。小会是个南方姑娘,水灵水灵的,一双大眼睛里装着的不只是可爱,还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这份成熟,与她皮肤天生的白一样,令人羡慕,甚至嫉妒。

小会说:“你真的要听我的故事?”

我点点头说:“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一个有个故事的人。”

小会一声苦笑,说:“我说了你可别后悔,因为我的故事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狗血。我的出生是老天爷在我面前洒了一盆狗血。我的爱情,是老天爷在我面前洒了一地狗血。”

在我听小会说完她的家庭故事之后,我对于她提出的“狗血”二字表示肯定,且比某些电视台播的电视剧还要狗血。

小会的父母是在大学时相识的,大学四年相爱,毕业分配了工作后结婚。他们的结合,是遭受到了女方父母反对的。不过二人为了爱情,冲破一切枷锁,最终合法生下了小会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儿。一家三口,幸福生活了五年,还在市里买了套房子。

说到房子,小会说:“当然了,幸福并不是用房子来衡量的。只不过,在一定程度上,有了房子代表着你在生活上宽松了,给生活幸福创造了更好的条件。我敢说,我父母在当时就很好地利用了这个条件。所以,那五年是幸福的。”

五年后的某一天下午,小会背着书包从学校回来后,发现家里乱作一团。哭的哭,闹的闹。有人告诉她,她的妈妈死了,出门买菜的时候被车撞死了。肇事司机事发后就逃走了。

小会那时候隐约懂得了,失去妈妈的感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很难过,无论何时天气都是阴沉沉的。

小会六岁的时候,她爸爸再婚了,和一个在超市做收银员的女人。小会跟我描绘这个后妈的时候,用了“包租婆”三个字。她还补充说,只是外形上像包租婆,但内心却跟电视剧里所有的坏继母如出一辙。

在后妈还没有生下孩子之前,她对小会还是算得上好的,毕竟不会短她的吃穿。可是在后母生下孩子之后,小会在家里的地位就彻底没有了。

小会跟我举了一个例子。她说:“有一次,我爸爸从单位带回了几包薯片,让我和妹妹分着吃。可后妈偏心,全给妹妹了。有一天上学,后妈没给我准备便当,也不给我钱,就上班去了。”

我说:“结果你就拿了一包本该给你的薯片?”

小会苦笑,说:“是啊。结果等我放学回来之后,我后妈就跟我爸告状,说我偷了家里的东西。我爸二话不说,拎起我就给我狠揍了一顿。当时我心里那种憋屈啊,特别憋屈。然后我爸就问偷了什么东西。我后妈说我偷了妹妹的薯片。我爸一听,当场就哭了,抱着我说,‘孩子,爸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小会笑了笑,分不清是难过,还是因为什么。或许她只是在掩盖差点掉下的泪。

自从薯片事件之后,小会爸爸对小会疼爱得很。尽管有了爸爸的保护,还是要遭受后妈的冷眼,但这也足够小会体会幸福了。只是,这幸福比之前的五年幸福还要短暂,一年后,小会爸爸查出是癌症晚期。不到半年,就抛下小会撒手人寰。

听小会说完,我一时不知道做何反应。她却笑着跟我说:“狗血吧?”

从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出发,我只想到“不幸”或者“悲剧”等类似的词语。可我也能明白,小会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去解构狗血背后的痛苦和沉重罢了。

小会又说:“别急,再来一根烟,我继续说更狗血的。”

3

没有了亲生父母,小会生存在后妈的冷眼之下。在小会上大学之前,后妈没有将她赶出门的原因,只是因为她亲爸在去世之前,留了遗嘱,房子留给她。小会说:“那几年里,我连家里的狗都不如。咳!本来家里养不起狗的,但妹妹喜欢,后妈从邻居家里领养了一只。狗粮是从我的生活里抠出来的。”

我说:“你会恨你的后妈吗?”

小会说:“恨啥,有啥好恨的。按说,我还得感谢她,我跟她说得上没啥关系,她能养我那几年,供我读书,我很幸运了。再说了,我爸过世后,她也没有再嫁,养着他们的孩子。就冲这一点,我都要感激她。”

抽烟时发出的微微火光,映衬着小会的脸,淡淡的微笑,有着迷人的美。

十八岁那一年,小会考上了大学,她离开了那个家。她坚持认为,后妈能供她读完高中,养她几年,已经够份了。如果以后的生活还要靠她,那就是一种没良心的索取了。所以大学四年,小会申请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全靠自己在外面兼职。

我说:“那这剧情算是青春励志啊,哪里来的狗血?”

小会说:“大一的时候,我交了一个男朋友。他是学编导的,长得很帅,韩剧里的帅哥那种。你知道啊,不可否认,所有的女孩,都会对帅哥动心,尤其他追你的时候,简直就是完美的白马王子啊。”

我说:“还是青春片的感觉,就好像之前上映的《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那种。”

小会说:“这片很狗血啊。阮莞为了那个男人打胎,后来那男人还劈腿了,最后阮莞还出车祸死了。”

我说:“那你的这段爱情,还能比这更狗血?”

小会无奈一笑,说:“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和他过了我自认为的浪漫的四年时间。只是到毕业的时候,他跟我提出了分手。我也不是个要死要活的人,分手就分手吧。”

小会和她的大学男友,算得上是和平分手。毕竟,在毕业时说分手的情侣太多太多。他们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唯一有些波澜的是在领到毕业证之后一次毕业旅行。大学男友很客气地邀请小会一起去,从石家庄搭顺风车到四川,然后再从四川去西安。

小会去了。同行的还有一位女生。听他说,这个女生是他的一个爱慕者。如此尴尬地组合,一路走,必定是场尴尬的旅行。只是小会当时并没有觉得尴尬。她不知道为什么,更不知道为何他会如此安排,打的是什么算盘。

小会说:“在成都的时候,前男友临时有事要回家,那个女生也要回广东。前男友的飞机先飞,我和那个女生送走他之后,那个女生哇哇直哭,大喊着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我看她可怜,就抱着安慰她,不要太难过。一个小时后,我又送走了那个女生。当我从机场出来,忽然就感觉到一阵悲伤,觉得怎么那么难受,忍不住躲在一个角落里哭了两小时。然后我提起行李,一个人去了西安,走完了这场安排好的毕业旅行。”

我说:“这样的剧情,还真的够狗血的。”

小会说:“狗血的还在后面呢。我跟前男友分手一年后,我在石家庄找了份工作,算得上稳定,自己也能养活自己了。突然有一天,一个我和他共同认识的女生突然找我,问我要他的号码。我当时一愣,这是什么情况。细问之后,才发现,那个女生竟然也是他的女朋友。我突然间明白,原来在大学四年里,他同时在跟好几个女生交往。”

我忍不住爆粗口,大骂一句:“我操!”

小会在一瞬间明白,毕业旅行时的那个女生,并不是他所谓的爱慕者,而是另一个女友而已。他带着两个女友出行,这样莫大的侮辱,小会自己竟然浑然不觉,这让她有些自恨。最恨的一点,是憋屈。这种憋屈比当时亲爸为了薯片的事情打她,更要难以接受。

小会说:“我当时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我说,‘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也不说什么。但我很想骂你一句,浑蛋!’我要挂电话的时候,他却说这四年来,他最爱的还是我。我笑着说,‘那我最后再骂你一句,你浑蛋!’”

我说:“你解气就好。”

小会说:“感谢他给我洒了一身狗血而已。”

4

发现真相之后,小会花了几天的时间,清理那个男人撒下的狗血。这几天里,她悟出了一个以前懵懵懂懂知晓了的道理。不论什么时候,都要自己照顾自己,自己爱护自己。如她这样从小没人关爱的女子,当然期望着有一个男人能成为自己的依靠,弥补小时候的缺失。可经历了那四年,沉溺在一场骗局之中,到最后猛然发现真相,她才明白,不管是什么样的经历,不管是什么样的情感缺失,都不能指望祈求别人的照顾。就算有,他们或许都带着目的。比如她的后妈,如果不是为了那套房子,她不会照顾她那么多年。比如那个男人,多是为了满足他可以周旋于好几个女人之间的虚荣心,也为了发泄他的生理欲望。你说他们爱她吗,应该是不爱的。就算有,也不足以支撑他们的长久关系。只有自己照顾好自己,才来得可靠。

小会租了一个简单的一居,添置了几件家具。她已经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这是她期望了十几年所想拥有的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地方,虽然只是租来的。她还领养了一只小狗,白色的泰迪,取名喵喵。没有喵喵之前,小会每天有一个固定的去处,吃过晚饭,都会出门散步,在石家庄的街道上走上两个小时。有了喵喵之后,她拉着喵喵出门散步,依旧是两个小时。

小会承认,散步已经成了她既定的生活习惯。她也承认,和李蒙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散步的时候。那一晚,小会在去公共卫生间洗手的工夫,喵喵就不见了,就像好多年前她妈妈不见了一样,也像几年前她爸爸不见了一样。

小会发了疯似的找喵喵,沿街喊着喵喵的名字,就像是一个唱山歌的。每个路人听着她的声音会想笑,看见她的表情又会想哭。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哭笑不得。所幸呢,在找了十分钟之后,在一个路灯下,小会看到一个瘦高的男人,正与喵喵玩闹。喵喵在他面前一蹦一蹦,汪汪地叫着。

夜里的路灯,昏黄的灯光,映衬得小会所见的画面,非常唯美。就像日剧里的场景,一只狗围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转圈圈。他在笑,笑得比灯光还暖。

这个男子,就是李蒙。

小会呆呆地看了许久,好像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影子。不得不承认,小会对于那个男人还是留念的。意识到这一点,小会猛然间醒神,轻声唤道:“喵喵,过来!”喵喵呆呆地看了李蒙几秒,屁颠屁颠奔向小会。小会抱起喵喵,责骂道:“叫你乱跑,要是遇上坏人怎么办!”

李蒙闻此,淡淡一笑,朝着小会喊道:“这么可爱的一只狗,怎么取了一只猫的名字?”

小会这才看清李蒙的脸,和他的前任一般模样,帅气。尤其是那迷人的笑脸,像是一碗迷魂汤。喝过一次了之后,她已经有了防备心。她只是礼貌性地朝着李蒙一笑,说了声“谢谢”,抱着喵喵头也不回地走了。

喵喵挣扎着叫了两声,像是在与身后的李蒙说再见。

5

散步之外,小会最大的爱好,就是吃了。除了基本的饮食配备,每顿两菜一汤加两大碗米饭,她还爱各类美好的食物,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要环境适宜,她都是在吃。她的办公桌上,每天必备两包薯片。与当年她从后妈那里“偷”的薯片一个牌子。除了房租,小会的工资基本花在了吃上。

我问:“你怎么这么能吃?”

小会无奈一笑,说:“小时候吃不饱的缘故吧。”

我问:“那你为什么还这么瘦?”

小会又是无奈一笑,说:“也是小时候吃不饱的缘故吧。”

脑子里忽然就闪过许多与小会一起吃饭的场面,每次一起吃饭,连同汤汁她都能吃得干干净净。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时,我惊讶于她到底是有多饿,也惊讶于她吃那么多却依然很瘦的体质。到如今我才明白,这不是因为饿的缘故,而是因为安全感。吃了这顿没下顿不饿的安全感。

小会爱吃剁椒鱼头。和吃薯片一样,这其中也有一段缘故。她的后妈是个厉害的女人,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斗得过小三,翻得了围墙,大概就是形容她的。后妈最拿手的一道菜就是剁椒鱼头。每次端上桌,小会都馋得不得了。可鱼头要给妹妹吃,她只能吃剁椒。后妈编制了一个美好的理由,让小会安心,她说,多吃辣椒去湿气。小会吃辣的功力,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剁椒拌饭,她可以吃三大碗。

这一次,一盘剁椒鱼头,给小会和李蒙之间洒了一碗狗血。一个周末的晚上,小会去常去的一家餐馆吃饭,那家店的剁椒鱼头最好吃。可她来晚了,老板说:“不好意思,剁椒鱼头只剩下一份,已经卖给你身后的那位先生了。”

小会一回头,就看见服务员将一盘新出锅辣气十足且香气喷喷的剁椒鱼头放在了身后男子所坐的位子上。看着那鲜红的剁椒,小会止不住口水流,于是说:“我可以跟他分着吃吗?”

老板略微为难地说:“那得看那位先生同意不同意了。”

小会闻着香味走到剁椒鱼头前面,温柔地说:“先生,你是一个人吃饭吗?”

那男子抬起头,认出了小会,小会也认出了他。他就是喵喵走失那晚的黑衣男子。他是李蒙。

李蒙笑着说:“要一起吃吗?”

小会止不住点头,解释说:“恕我冒昧,因为这份鱼头是最后一份了。我实在太喜欢吃,所以如果你是一个人,也吃不完,就分我吃点吧。你放心,钱我付一半。”

李蒙说:“我请你吃。”

李蒙让服务员另外上了一碗米饭和一副筷子,却并不急于拿起筷子。可小会却等不及,扒了半碗剁椒,胡乱地吃起来。李蒙脸色略显尴尬,却又立即恢复如常,他如日剧里的男主角一样,说道:“我开动了哦!”

小会尴尬地笑着说:“我也开动了!”

饭钱最终还是李蒙付的,他的理由是,鱼头全是他吃,小会只吃了剁椒。一顿饭下来,小会觉得李蒙行为超乎寻常的奇怪,他有着一种天然地多于常人的礼貌。比如服务员上菜的时候,他会弯腰说“谢谢”,吃完饭要亲自跟厨师说,“你做的饭菜太好吃了,谢谢你。”结账给钱,也要向服务员弯腰说,“谢谢你们的照顾!”

他像个日本人。

小会好奇地问:“你是日本人吗?”

李蒙说:“不是。我大学毕业去日本留学,在那里待了五年,现在基本确定要留在日本工作了。”

小会点点头,说:“你叫什么名字?”

李蒙说:“李蒙。”

小会玩笑道:“不是应该叫什么一郎、井边之类的吗?”

李蒙也是一笑,说:“留个电话吧,以后可以一起散步。”

小会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散步?”

李蒙说:“因为我也喜欢散步。”

6

“既然你不吃鱼只吃剁椒,那就直接买剁椒吃就好了啊。”我说。

小会说:“直接吃剁椒,那就不是剁椒鱼头了啊。”

李蒙也对小会说过同样的话。小会的回答是:“剁椒鱼头的剁椒,可以去湿气啊。”李蒙又说了:“普通的剁椒也可以去湿气啊,再说了,在北方,人人都要保湿,你却要去湿气。”听李蒙这么一说,小会只是笑,又说:“哎呀,习惯罢了。”

我和小会聊天是在公司的楼道里,抽着烟。李蒙和小会聊天,是在石家庄的街道上,遛狗散步。他们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天南海北。李蒙会说起自己在日本留学的经历,小会也会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上大学时的事情。只是不提父母去世以及那个男人劈腿的事情。

李蒙也说起过他小时候的故事。相对于小会来说,他坦诚多了。小会听后给了一句评价,她说:“老天爷又洒了一地狗血。”

我说:“能狗血过你吗?”

小会苦笑,表情比谈起自己的事情时还要苦。她说:“李蒙和我一样,是个能吃且喜欢吃的人。如果他身上有一百块钱,他可以花九十九块吃饭,剩下一块钱坐公交车回去。其实能这样,因为也是苦过来的。李蒙算得上是出生富豪之家,爸爸是做生意的,住洋房,开好车。这样的日子,他和我一样,过了五年。在第六年的时候,他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他的爸爸因为贩毒,被抓了起来,判了死刑。听说还上了当年的央视新闻。”

我不无感叹地说:“用了半辈子的力气发家,结果一朝被毒品给毁了。”

小会说:“李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时候染上毒瘾的。他们把大部分的钱都用来买毒品。几年的时间,就把攒下来的家产败光了,公司也倒闭了。钱没了,可毒瘾还在啊。他爸从此就走上了贩毒的路,用贩毒赚来的钱买毒品。结果就被抓了,还被枪毙了。他爸爸死后不久,她妈妈赴了他爸爸的后尘,也被抓了。万幸的是,不是死刑,入狱十年。李蒙妈妈进去之后,他和两个姐姐就被送到亲戚家寄养。他们这些亲戚里,有有钱的,也有没钱的。李蒙就被送进了没有钱的那家。”

说到此,小会叹了一口很长的气。她又说:“寄人篱下的日子,我感同身受。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我更能体会。”

我说:“完全是偶像剧的人设和剧情啊。照我的推算,估计他也是熬了很久,上了大学,然后凭着自己的本事,拿到了公费留学的名额,去了日本。在日本的时候表现突出,留在了日本工作。如果再浮夸一点,这几年他在日本应该赚了不少钱。”

小会说:“他学医的。在日本五年,光他的奖学金,就是一大笔钱,还有其他的收入。”

我说:“他妈妈应该出狱了吧?”

小会说:“早几年就出来了。只是她已经不再是个妈妈了,出来后根本不管他们,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说:“他和你有着类似狗血的经历,还有着共同的爱好,吃和散步。按照剧情发展,你们应该相爱的。至少,他应该是中意于你的。”

小会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像是在承认,也像是在否认。

7

从头至尾,李蒙都没有在言语上表达自己喜欢或者爱或者爱慕小会。仅有的一次也只是在散步时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说:“我从未见过你这种女子,每天散步两小时,就只是走路,感觉非常的特别。”

“特别”这个词很暧昧,有时候只是一个单纯的副词,有时候却又成了变相的表白。小会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肯定这不只是一个副词而已。另外的百分之二十,全因为他从头到脚都像一个日本人,在中国人眼里,礼貌过度。

小会说:“自从那之后,每天中午,他都会跑来公司找我,然后带我出去吃饭,吃各种好吃的。”

我问:“他怎么知道你公司地址的?”

小会说:“有一次散步,偶然经过我公司楼下,就指给他看了,没想到他就记住了。”

会记住这些事情的男人,多是出于感情。这一点于我,也是如此。我断定李蒙,亦为如此。李蒙对于小会的情,全体现在一个“吃”上。他除了每天变着法地请小会吃饭,还会时不时送给她大量的零食,都是他从各处搜罗的。有他自己小时候吃不到的,也有小会小时候吃不到的。他完全能懂一个缺乏保护和照顾的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不过不久后,李蒙对于小会的关心就不只是“吃”而已了,发展到了“用”。偶尔他会带着小会出门逛街看电影,假使小会多看了什么一眼,当天晚上就会把这些东西送到她的眼前。小会一直想买一双鞋,但由于价钱超出自己的预算,一直没有下手。有次路过那家店时,不免又看了一眼。李蒙看在眼里,第二天早上就将那双鞋快递到了小会公司。

跟着李蒙免费吃喝,已经让小会过意不去了,如今还收到他送的东西,这让小会有些惶恐。她忽然将自己归类于那些靠别人养着的女人。小会将鞋子还给了李蒙,否则就要给他钱。送出去的东西,再送回来,对于男生来说算是一种伤害,如果收了却要给钱,那更是一种伤害。于是他这么说,“其实这双鞋本来是给我姐买的,但我姐脚太大,根本不能穿,所以一直放在家里。丢了是浪费,不穿也是浪费,我看你挺喜欢这双鞋的,所以就想着送给你,也算是不浪费了。”

不知道为何,小会竟然被李蒙的说法给说服了,最终心甘情愿地收下了那双鞋子。毕竟因为女人的虚荣心,她也想要那双鞋呀。可她料不到啊,开了这条口子,接踵而至的就是更大的“伤害”了。

一日,小会的笔记本坏了,找人修了半天也是无力回天。眼看着小会没有电脑可用,李蒙又买了个苹果本给她。这一次,李蒙并不是说这是家里闲置的,而是借给她用的。如果有一天她攒够钱买一个新的,再把这个还给他就是。

小会接受了这个笔记本,这受制于她没钱买一个新的笔记本之外,全因她和李蒙之间,确实存在一种“特别”的感情。李蒙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表现得很明显,不然他不会接二连三地将一把车钥匙和一个房本送到小会的面前。

小会惶恐地说:“你把这个给我干吗?”

李蒙说:“能干吗,给你用啊。你租的地方那么小,条件还不是很好。你上班又那么远,开车方便。车是我用留学生的身份买的,可以免税,省了不少钱。”

面对着小会,李蒙所有的表现,都在于无止尽地给她东西。小会能感觉到李蒙对自己的喜欢,而自己对于他也有心动。只是到了现在,她感觉自己像是那种被有钱人包养的感觉。他送东西不是为了什么爱情,只是在显示自己的能力。小会认为这是一种伤害。李蒙却觉得,这是他理解的小会所需要的。

小会说:“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我是不会要的,你当我是什么人,被你包养的吗?”

李蒙感觉到冤枉,他说:“什么包养,我就是真心实意想要给你啊。爱一个人,不就是要竭尽所能去照顾她,爱护她吗?给你这些,我现在有这个能力!更重要的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小会,我爱你!”

听到这三个字,小会心里一惊。我问她:“你当时是不是吓尿了?”

小会说:“又惊又喜又愁,五味杂陈。”

我说:“那你爱他吗?”

小会说:“如果他是个普通人,我可能会更明确我对他是爱的。”

我说:“看来有钱也成了一种错。”

小会说:“洒狗血罢了。”

8

李蒙自己也感觉到了唐突。他要理解小会所受到的“伤害”并不难的。此后他便不再提房子和车子的事情了。他如顿悟了一般,不再以以前一味送东西给小会的方式和她相处。与小会所期望的一样,他忽然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小会十分确定她是喜欢上甚至爱上了这时候的李蒙的,尽管他们的相处还是集中在了“吃”上。

他们把吃饭的地方,从外面的饭店转移到了小会十几平米的小出租屋里。小会给李蒙做拿手的湘菜,李蒙给小会做日料。吃饭之前,小会会学着李蒙说,“我开动了哦!”相处久了,礼貌成了自然,小会也渐渐觉得这不是多余和过分。

关系越亲密,女人就试图去更全面了解男人。小会就很想知道,李蒙在没有陪她的时候在干些什么,他什么时候回日本。第二个问题,小会问不出口,那样会显得自己很舍不得他离开。有一天,趁着两人在厨房收拾碗筷的时候,小会说:“认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这次回国是要干什么。”

李蒙将洗好的盘子装进柜子里,盘子撞击时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和流水声一起,此起彼伏。李蒙说:“找我妈。”

小会明白,这是李蒙的一个敏感话题,略微胆怯地说:“那找得怎么样了?”

李蒙说:“所有能找的线索都找了,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可谁知道呢,说不定她现在在哪里吸毒呢,死了都有可能。”

“那你恨她吗?”小会关掉了水龙头,厨房里一片寂静。

李蒙却反问小会,说:“那你恨你后妈吗?”

小会竟无言以对,继而明白李蒙心里的痛苦和纠结。一个该恨的人,却始终恨不起来。嘴上对他冷漠得要死,可心里却在乎得要死,这是何等的残忍。她竟情不自禁地从背后抱着李蒙,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背上,隔着衣服感觉他的体温,感受他的感受。她用这样的拥抱,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李蒙缓缓转过身,将小会揽在怀里,他说:“你跟我回日本吧。”

9

关于要不要去日本的问题,小会一人想了很久,却始终下不来决心。毕竟她除了看过几部电影,《情书》之类,对日本根本没有了解。虽然李蒙已经做出了安排,他会动用关系,给小会争取留学的名额,安排她先到日本上学。读完书后,再找工作,留在日本。至于签证等手续,根本不用小会来操心。可小会终究没有当年蒋碧薇的勇气,不管不顾跟着徐悲鸿去日本留学。

除了李蒙之外,小会没有朋友,她想找人说说这个事情,却找不到人。翻手机通讯录半天,她拨通了后妈的电话。后妈说:“能去就去啊,这是个好机会,女人不就是要找个可靠的男人嘛。可别像我,到头来一个人,日子多苦你能明白的。不过好说歹说,全看你自己愿不愿意跟他走。”

小会说:“我纠结了好久,我发现自己没有拒绝的李蒙的理由。李蒙是个好男人,我能确定他会对我很好。我非常希望找一个人,过自己渴望的家庭生活,有一个人照顾,李蒙就是这样的人。可当时,我就是下不了决心。因为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我可以拥有的。”

我说:“你现在坐在我面前,就说明你下定了决心,拒绝了李蒙。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会说:“我没有拒绝,而是同意了。有一天,前任给我打电话,他跟我说他很想我,那口气我特别讨厌。于是我就说,我要去日本了,跟我未来的丈夫。我前任立即就说,‘不行,你怎么可以跟别的人走呢?我才是最合适你的男人,最爱你的男人。’当时我那个气啊,我立马下决定,我非得跟李蒙走不可。”

我说:“但你还是没走成。”

小会说:“这是我最近演的最大的一出狗血剧了。就在我们走的前一天。我要走嘛,喵喵没人照顾,我前任说他愿意养。当天下午他就跑了过来,说要带喵喵走。我把喵喵给了他,本以为他马上就走了,可丫突然就抱住我,还哭了,说一直爱着我,觉得亏欠我。我去他妈的,又来洒狗血了。好死不死,还给李蒙撞见了。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我就知道他心里肯定不高兴。果然,走的当天,出事了。上飞机前,我有些不爽,前任那个杀千刀的贱人,都是他惹的货。李蒙见我这样,竟以为我不乐意跟他走,跟我吵了起来,说的话还挺狠的。我一生气,撕了登机牌说,我他妈不走了!”

我说:“就因为这样,你就没走啊?他没劝你?”

小会说:“没有,他一个人上了飞机。”

我说:“照李蒙的性格,应该不至于这样吧。”

小会无奈地笑笑,说:“你忘了老天爷洒的狗血了吗?”

10

一个礼拜之后,小会收到李蒙一封很长的信。他说,所谓的误会只是因为他愿意把这一切当成一个误会,一个借口。吵架也只是为了让这个误会和借口变得顺理成章。他一直都知道,小会并不是那么愿意跟他走。这不是因为爱不够,而是因为那是不属于也不是小会所想要的生活。他们都太了解彼此。

两个人,太了解彼此,命运太相似,反而不适合在一起。和异性相吸,同性相斥,一个道理。

我说:“你们还有联系吗?”

小会说:“有啊,每周我都会收到他寄来的包裹,都是他在日本搜罗的好吃的。”

我说:“他还是爱你的。”

小会说:“我也有一点吧。”

我说:“那你后悔吗?”

小会说:“我也想过如果我真的跟他去了日本,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可也只是想想。我知道,我一个人还是可以生活得更好的。”

我说:“老天爷给你撒了这么多狗血,你依然这么励志,实在是难得。”

小会站起身,像日本动画片里的水冰月。她说:“你不知道吗?狗血是可以驱鬼的。”

我似懂非懂。

手中的烟燃尽了,小会的故事也说完了。

嗨,一地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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